医疗纠纷中的尸检与裁判探讨

作者:刘 晔 来源:中国卫生人才网 发布时间:2014-11-19 22:09:09 点击数:

案例一

患者赵某,80岁,因胸闷气促入院。入院后查血气分析,氧分压仅30,氧饱和度50%,予二级护理,医院未给予吸氧,当晚护士巡房时发现患者不知何时死亡。死亡后医院给出诊断:心源性猝死。家属拒绝尸检。

诉讼后,专家鉴定认为,医方在患者存在明显低氧血症的情况下,未给予吸氧等有效处理,存在过错;关于死因,专家认为,虽然因患方原因未进行尸检,但根据病史资料,医方诊断心源性猝死依据不足,不能排除系肺心病致严重低氧,结论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

案例二

患者王某,70岁,因胸闷气促入院。入院前一周曾在同一医院门诊查血气分析,氧饱和度为20%,门诊诊断肺心病,吸氧后病情好转回家。此次入院,医方未再行血气分析,未给予吸氧,按冠心病给予强心、扩管、利尿治疗,二级护理,当晚护士巡房时发现不知何时死亡。死亡诊断:心源性猝死。家属拒绝尸检。

专家认为,此次入院医方按冠心病处理符合常规,关于死因,因未进行尸检,死因不明,但结合病历分析,心源性猝死可能性大。医方存在未查心电图、心肌酶谱的过失,但与死亡无关,不构成医疗损害。

 

案例评析

由上述相似案例可见,同样未进行尸检,但是否影响死因判断及医疗过失、因果关系的判断,不同病历资料、不同鉴定人员,结论大不相同。

在医疗纠纷中,尸检的直接意义包括:①在死因存在争议的前提下,查明患者的真实死因;②根据患者的真实死因帮助分析医疗行为有无过失。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

虽然有明确规定,但在实际操作上还存在诸多问题。第一,患者死亡后,对死因有异议或死因不明者,尸检的义务人是谁?是医方还是患方?

根据法律条文的字义理解,尸检的义务人是医患双方当事人,也就是尸检是医患双方的共同义务。但作为有争议的利害双方当事人,在要不要尸检上,医患的观点并不总是一致的,这应如何处理?法律条文还规定“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 ”,根据这一规定,尸检是患方的权利,死者近亲属有权决定要不要尸检。笔者认为,这一规定是符合人权原则的,医疗争议中的尸检是一项重要的民事活动,关系到死者近亲属的民事赔偿追索权,作为尸体法律上的保管人、处分人,是否尸检应由死者近亲属决定。但这一规定与前述条文矛盾。

在实践中所谓对死因有异议或死因不明,绝大多数是患方对医方提供的死因解释不满,因此医方应当告知患者有权申请尸检,通过尸检查明真实死因,由患方决定是否尸检。同时,告知尸检应当成为医方的法定义务。只有医方正确履行了这一法定义务后,患方才有可能对尸检知情,才有可能同意是否尸检。这与其他医疗行为的知情同意权是一致的。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实施后,原上海市卫生局于2002年9月5日发布了《关于医疗事故争议中尸检的补充通知》,其在第一条规定:“各医疗机构在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时,及时告知家属应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并认真填写《医疗事故争议尸体解剖申请书》。”该规定实际明确了医疗机构书面告知尸检的法律义务。笔者认为,这一做法应向全国推广,司法实践中也应当明确医疗机构的尸检报告义务。

第二,拒绝或拖延尸检,影响死因判断的,拒绝或拖延一方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法律条文中所指的“责任”实际上是指在后续的医疗技术鉴定中,承担无法判断医疗过失和医疗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责任,这是一种事实上的责任,并非最终的法律责任。至于无法判断医疗过失和

果关系之后,谁将承担法律上的赔偿责任,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责任进行分配。一般而言,如患方拒绝尸检而影响了医疗鉴定,则患方承担败诉风险;如果医方拒绝尸检而影响了医疗鉴定,则医方承担败诉风险。

有人提到在中国引进死因裁判法庭制度,并在死因裁判中规定强制尸检。据了解,死因裁判庭是英美法系的特别法庭制度,主要用于判断非正常死亡的死因,一切与决定死因无关的内容,例如嫌凶的行凶动机等,都不会是死因裁判法庭的结论。笔者认为死因裁判在涉及治安或刑事等案件中确有必要,但医疗损害赔偿案件中没有必要引入死因裁判制度,因为医疗案件大都是发生于医院,发生前有较完善的病历资料,发生后有尸检和医疗技术鉴定,最后还有法院的医疗损害赔偿审判程序,可以一步到位查清死因,无需使用死因裁判。 

作者单位: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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